他摘下手套,露出虎口处的老茧:“就凭贵部的那些老套筒,陈团长知道怎么对付九七式战斗机吗?那些铁鸟一起飞,再多部队也是活靶子。”
梁上传来陈铁头的嘀咕:“用燃烧瓶塞进排气口……”
“闭嘴!”陈团长踹了脚供桌,转头却对钱伯钧道,“这孩子试过,之前烧了一架小鬼子的侦察机。”
张富贵突然插话:“团座,真要跟八路混编?上峰那边……”
“上峰?”钱伯钧抓起密电本砸在副官胸口,“阎长官的电报还在我兜里,‘不惜代价摧毁阳明堡机场’!”
投共的心思,钱伯钧是半点不敢泄露的,哪怕是自己的心腹张富贵。
但是,他内心里又非常期待和769团的合作,所以只好拿战区的电报作借口来敷衍对此有异议的弟兄。
更别说,他有意当面见见这个时代八路军作战的实力,这样对以后的合作也有好处。
虽然心里早已经同意八路军这边提出的行动计划,也做好了做配角的觉悟,可是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出来的。
他769团如果唱不好这场大戏,那么就别怪他钱某人反配为主,先拔头筹。
而且427团也不是八路军的小媳妇儿,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该争取的东西还是要争取!
钱伯钧转身逼近陈团长,将晋绥军的炮兵部署图拍在桌上,“我部明天就能调十二门迫击炮到李家坡,但需要有人把鬼子引到北侧开阔地。”
陈团长的匕首突然扎进地图上的机场跑道:“你的人明晚八点佯攻东门,守军至少抽调一个中队支援。
我的突击队从西侧排水沟潜入,二十分钟内控制塔楼。”
“日军在机场囤了一个高射机枪中队。”
“所以需要钱团长的炮兵敲掉机枪阵地,如果觉得没问题,就把桌子上的协议签了吧。”陈团长抽出匕首,刀尖粘着半片纸屑,似乎不经意的提到,“听说晋绥军的新式迫击炮能打三千米?”
看着桌子上的协议书,钱伯钧有些无奈,这些东西一旦被委员长知道,自己应该比阳明堡机场的小鬼子死的快!
可是,果军的名声经过几次白色屠杀,已经烂透了,自己不签这个,八路军根本不愿意和自己和合作。
毕竟,自己在晋绥军里,就是个小虾米,没有丝毫信誉可言。
虽然阳明堡的小鬼子自己也能收拾,可是就怕半路杀出一队八路军,到时候有了误伤,不是更糟糕?
要是真正的晋绥军军官,打死也不会同意签这个的,也就是自己这只一心想弃暗投明的‘蜂鸟’,敢这么相信自己的同志了。
不过,为了演的像些,他尽量表现出十分不情愿的样子,同时不忘让对方保证,事成以后,当面烧毁!
吐槽到这里,钱伯钧抓起钢笔在协议书上签字,还故意避开陈团长的问题,“迫击炮齐射三轮后必须转移,日军重炮不是吃素的。”
“够用了。”陈团长咬开钢笔帽,突然抬头,“战利品怎么分?”
“谁抢到归谁。”
“鬼子的援兵呢?”
“各打各的,如果有需要,可以彼此支援!”
“成交。”
两位团长握了握手,脸上挂着只有自己能懂的笑容。
陈铁头忽然从梁上倒挂下来:“陈团长,鬼子的巡逻队拐上去崞县的岔路了!”
陈团长收好协议书,抓起桌上的窝头掰成两半,扔给钱伯钧半块:“接应的老乡在村东坟地备了驴车,钱团长的人最好换便衣。”
钱伯钧盯着发霉的窝头,心里泛起一丝心疼,突然从兜里摸出包哈德门香烟甩过去:“让弟兄们抽点像样的。”
祠堂外的马蹄声远去时,张富贵忍不住嘀咕:“团座,真要信那个泥腿子?”
钱伯钧翻身上马,望着八路军小队消失在玉米地里的背影:“他身上有二十六处旧伤。全是正面贯穿伤,没一处逃命时挨的。”
二十里外的阳明堡机场,探照灯扫过铁丝网上挂着的八路军侦察兵尸体。
塔楼顶端的日军哨兵不会想到,此刻滹沱河两岸的黑暗里,两个从未谋面的的指挥官,第一次见面,就策划着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推演着同一场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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