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指挥部昨天专门派过来的,负责情报支援工作。
情报参谋苏婉清左手端着德制怀表,右手已经按在枪套上。
“距离常规炮击时间还有四十七分钟。”她说话时眼睛盯着怀表玻璃盖上嵌的照片---那是她三个月前牺牲在卢沟桥的未婚夫。
钱伯钧把电文拍在桌上,沾着泥浆的拇指重重按在“郝军长”三个字上。
马蹄表的滴答声里,苏婉清突然抓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条弧线:“牧马河故道的芦苇能藏轻型迫击炮,但特遣队需要观测哨---”
铅笔尖猛地戳在204高地东侧无名山头,“这里!前天炊事班发现的望远镜反光!”
钱伯钧的绑腿带突然绷断,露出小腿上三道蜈蚣状的旧伤疤。
他抓起桌上的汤姆逊冲锋枪,钢制枪机在火光中泛着幽蓝。
“警卫连集合!”他踹开木门时,凌晨的霜气呛得人喉咙发疼,“也辛苦苏参谋和我走一趟!”
阵地上传来铁锹撞击碎石的声响,三营正在加固被炸塌的机枪巢。
远处南怀化方向的天空泛着橘红色,像有人把烧红的铁块按在天幕上。
警卫连副官赵铁锤跑步过来时,腰间两颗木柄手榴弹撞得叮当响。
是的,铁锤又升官了,从贴身卫护,升级为警卫连副官,虽然他之前就是机枪连的连长!
这个参加过中原大战的老兵左耳缺了半块,说话时总爱往地上啐唾沫:“团座,要不要通知军部警卫营?”
“等那帮公子哥睡醒?”钱伯钧扯开领口的铜扣,露出锁骨处的子弹疤痕,“你带二排留守高地,把咱们那挺老'民廿四'架到反斜面。”
他说的“民廿四“是金陵兵工厂仿制的马克沁重机枪,枪管散热片已经被硝烟熏成了炭黑色。
马蹄表指向九点十五分,战壕里突然响起铁器碰撞声。
军医沈秋月拎着药箱从交通壕钻出来,白大褂下露出半截沾满泥浆的骑马裤。
这个协和高材生总爱把手术刀别在武装带上,说话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柳叶刀,“钱团长,您的防炮洞顶梁少了两根支撑木。”
钱伯钧正往弹匣里压子弹,黄铜弹壳在掌心泛着冷光:“沈大夫管好伤员就行。”
“上个月在居庸关,”沈秋月突然用镊子夹出块沾血的纱布,“有个团长也这么说,后来他的脑浆是我用饭盒装回来的。”
钱伯钧听完一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沈秋月的嘴唇。
沈秋月注意到钱伯钧的眼神,难得的脸色一红,“是用他自己的饭盒......”
说罢,逃荒似的转身离开。
她转身时药箱上的红十字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暗红,像块未愈的伤疤。
九点三十分整,钱伯钧带领三辆卡车正冲下204高地之字型山路。
驾驶座上十九岁的司机小陈死死咬着下唇,这是他第一次开这么快的车。
只因为钱伯钧不停的在嘴边喊着,加速,加速,再他娘的加速!
车厢里二十名名士兵的刺刀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颤音。
卡车在河道转弯处急刹。
钱伯钧的钢盔撞在挡风玻璃上,震得后槽牙发酸。
河滩上五具尸体呈扇形倒伏,其中三具穿着晋绥军的灰布军装.
但最近五感大增的钱伯钧一眼就注意到,一个尸体的脚上的翻毛牛皮靴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是关东军侦察部队标配的昭和五年式军靴。
“下车!散开!”钱伯钧的低吼被晨风撕碎。
苏婉清突然按住他正要推门的手,怀表链子缠在她手腕上勒出青痕:“等等!尸体位置有问题!”
话音未落,最近那具“尸体”突然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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