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甲男子扯着嘶哑到冒烟的嗓子,哭喊道:“大王不可,大王不可啊,东陵何错之有。”
兵甲男子剑尖直指邋遢道人,“贼老道,敢妖言惑众,今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卧蚕眉男子和鹰眼男子手上力道加重。
兵甲男子脚下打滑,摔在地上,双腿被两只大手死死钳住。
翠衣女子蓦然转头。
那一眼,肝肠寸断。
龙袍中年人喝道:“尉迟镜,你再敢胡言乱语,孤将你一并驱逐。”
鹰眼男子急道:“大王开恩,尉迟无心冲撞大王,还望大王明鉴。”
翠衣女子已经哭不出眼泪,右手抓起落在地上的佩剑,剑尖拄地,强行撑起身子。
女子一言不发,转过身,朝大道另一端走去。
与兵甲男子擦身而过时,男子伸手去拽女子。女子闪开一步,没再看他一眼,埋头加快脚步。
男子万念俱灰,举向女子的手臂软绵绵放下。
龙袍中年人挥袍转身,踏进宫闱,厚重宫门缓缓合上。
兵甲男子挣脱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单膝跪地仰天长啸。
“东林不还,尉迟何去,即日起,我于尉迟镜终此一生,绝不踏入朝城半步。”
……
绵绵思绪收回瞬间,遍布皱纹的脸上已经淌下清泪。
天空黑云翻滚,大雨倾盆。
白面将领玉堂和向阳蹙立在侧不敢出声。
尉迟镜缓缓伸手,伸到一半时终究还是放下。
就像三十年前一样,尉迟镜仰天长啸,唯一不同的时,上次是在朝城,这次是在荒郊野外,上次女人还活着,这次女人已经香消玉殒。
玉堂,向阳不知所措,但凭男人的自觉,他们觉得这个冰凉的女人,和自己的主子有莫大关系。
过了好久尉迟镜才缓过神,这一瞬间仿佛苍老几岁,用极低的声音吩咐道:“把他抬下去,厚葬了吧。”
尉迟镜就像个迟暮的老人,腰身逐渐躬起,面无表情,跺回大营。
向阳吩咐士兵好生收敛尸体,照大将军的意思厚葬于此。
士兵不敢怠慢,忙去行事。
第二天的早晨来的匆忙,绵了一夜的细雨终于在晨阳初上时艰难散去。
城外十里大营,十万将士整装待发,随着马背上老人一身令下,大军开拔,浩浩****驶向壁赤东门。
城墙上,林钩肃穆而立,尉迟镜的动向已经传至城中,现在斥候正在往令尹府报信的路上。
任君立在林钩身旁,细听手下回报。
“将军,敌军离城门还有七里。”
“将军,敌军离城门还有五里。”
“……”
眼前阔野,密密麻麻的黑点出现时,林钩紧握的右臂猛然抬起,左右两百黄甲士兵单膝跪地,背上暴雨梨花黝黑管口一致朝下。后排弓箭手搭弓引箭,箭尖直指前方。
城内,几匹快马飞奔而至,戎铠男子翻身下马登上城墙,目视越来越近的十万大军,双拳紧握。
男子提醒道:“尉迟镜和高传如今粮草缺失,已经是强弩之末,今日之战必会使出全力,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得轻敌,务必守住城墙。”
林钩应声。
敌军越来越近,遥坐马首的白须老将率先出现在视野中,扛旗将紧跟在侧,旌旗烈烈招展。
至城前一里,白须老将扼手止住全军步伐,独自夹马行至八里处,沉目扫视,聚力呼道:“慕北陵,可敢出城与我一战?”
慕北陵一愣,暗道:“尉迟老将军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让我和他这个修武者打,开什么玩笑。”
慕北陵笑道:“尉迟老将军玩笑了,北陵自知拳脚上不是你的对手,又何以答应你这要求,老将军与在下也算并肩作战过,你我双方何不放下兵刃,握手言和。”
见白须老将不开口,慕北陵继续说道:“如今西夜危卵之势,老将军不会不清楚,想必老将军已经收到消息,不止是蓟城,襄砚也已落入缙候殿下之手,老将军又何必执念为昏王效力,只要老将军首肯,北陵自当打开城门,迎将军和各位将士们入城。”
尉迟镜始终不发一言,眼神冷厉,待他说完,又喊出同样句话:“慕北陵,可敢出城与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