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斥候报道:“禀主上,壁赤东南面五百里处发现大批蓟城军队,正朝这边过来。”
慕北陵眼神陡凝,问道:“有多少人?”
斥候道:“大概在十五万人左右,估计明日傍晚就能抵达壁赤。”
慕北陵挥手示意他下去。
赵胜起身抱拳道:“主上,末将愿率人马前去阻截。”
慕北陵斟酌片刻,看向皇甫方士。
皇甫方士摇了摇头,凝重说道:“眼下不能分兵,今日一战我军损失超过四成,再分兵去阻截援军的话,壁赤更不可能拿下。”
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狡黠,抱扇说道:“主上可还记得昔日扶苏关与漠北一战,我们是如何退敌。”
慕北陵道:“自然记得,我们是……”刚说到这里,眼中陡然亮起:“先生想用毒攻?”
不待皇甫方士回答,他接口又道:“可是现在哪里去寻软骨粉,这荒山野岭,连个药铺都没有。”
真要有软骨粉,倒也不失为一计良策,当初据守扶苏关正是靠软骨粉挡下漠北轮番攻势。
然而就算要用毒攻,也讲个天时地利人和,壁赤多雨,雨水会让毒性大大减弱,且风向大多是从飞鹤山刮来,属于东南风,也不利施毒,总不能为了施毒,把队伍拉到大山里去放毒吧。
皇甫方士笑道:“我们是没毒,不过我们有风啊。”
“风?”
慕北陵听得云里雾里,其他人也紧盯皇甫方士,静待下文。
皇甫方士轻摇羽扇,道:“壁赤之名的由来,想必大家都清楚吧,既然西夜元祖先王能用火攻,我们为何不可以?”
又道:“军中虽无毒,但有火油,壁赤紧邻飞鹤山,这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柴火,主上可连夜命人进山伐木,堆在城东南面,以火油浇在木材上,借助东南风势,火烧壁赤。”
慕北陵听得连连点头,不过一想到暴雨梨花,还是忍不住愁上心头,毕竟就算火烧壁赤,暴雨梨花的威力还在,大军冲锋时免不了与其对抗。
慕北陵刚想发问,被皇甫方士抬手止住,笑道:“主上是在担心暴雨梨花?”
自问自答:“主上可知湿的木材如果点燃,会生出何种东西?”
林钩突然抢声道:“烟。”
慕北陵一愣,心想:“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用烟呢,湿木材点燃会产生大量浓烟。”
大武村一到冬天时湿气很重,各家攒下的柴火都会被湿气浸透,每次点燃后都会冒出大量浓烟,那烟熏得人眼睛都难睁开。还记得有次在家生炉点火,火是没点着,弄得满屋子都是黑烟,把愣头青武蛮吓得以为家里着火,往屋里泼了好几桶水。
皇甫方士点头道:“不错,烟会阻碍敌军的视线,今夜我们再多准备些马粪,和木材同时烧,烟气就会更浓,到时找一些脚力好的将士用湿布遮面,在城下佯装攻城,优势敌军发射飞针,只要算准飞针用完,我军便可发动攻势,一举拿下壁赤。”
慕北陵拍案叫绝,心中愁云顿消。
当下起身叫好:“先生妙计。”
唤道雷天瀑:“命你率五千人马,即刻进山劈材,运至壁赤东南山脚下。”
雷天瀑领命快步出帐。
慕北陵再唤任君:“命你速去军中准备火油,运至壁赤东南山脚下。
任君领命。
再唤赵胜,道:“即刻去挑一万脚力好,速度快的士兵,准备明日一早佯攻。”
赵胜离去。
慕北陵最后宣道:“其余所有人就地休整,各旗主将,偏将,统领,下到各小队鼓舞士气,以备来日大战。”
众将齐喝:“末将遵命。”
是夜,淅沥沥的绵绵细雨终是归于尘埃,朗月登空,刺破浮在天空的黑云,洒下凛凛月芒。
中军帐中,青烛油灯散发着昏暗光芒。
慕北陵靠在军塌旁,手肘撑在床弦,手掌托头,浅浅入眠。
榻上,铁塔般的身躯一动不动安静躺着。
没人注意到,那缠满绷带的身体上时而浮动起隐隐蓝芒。蓝芒每次闪动时,都有袅袅白烟从绷带下冒起消失。如此反复,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忽然轻轻滑动,撑动眼皮许许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