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殿中徘徊分许,他决定去粮草司走一走,做到心中有数。
叫人备好马匹,带上姑苏坤出了将军府,一路往城南去。
扶苏城地处西北,土地比不得艮水的襄砚富庶,加上冬夏两季更迭明显,春秋季的时间比起其他地方要短上许多,所以这里也不是产粮大城。平常百姓种的粮食只够城中三十万人果腹,还显得捉襟见肘,至于军粮,大部分都是从壁赤,临水这些城里运送过来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想要东征,解决粮草是个大问题。
粮草司的仓库就在城南靠近城墙的地方,此处鲜有人来,仓库就建的尤为宽敞。进粮草司的大门便是前院,三方共有六间石砌的屋子,由掌粮役,收粮役,押粮役分而占据,院子西北角有条通向后面的碎石路,这条路就一直通向仓库。
慕北陵踏进前院,迎面闻到一股湿潮之气。
他剑眉微蹙,空气如此潮湿,粮草如何能妥善保管。
粮草司的司役名叫贵田,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件鹅黄绸袍,乍一看不像是朝中官员,倒像是某家的大员外。
慕北陵走近前院时,贵田正翘着二郎腿,夹着根木针剔牙。身前桌面摆着一盘被搜刮干净的土碗,碗旁还乱七八糟摆着堆鸡骨头。
有人进来时他看也没看一眼,哼着小调,摇晃着椅子,好似那享清福的官老爷。
“你是贵田?”慕北陵强压下想揍人的冲动,和颜悦色的问道。
贵田依然微闭双目,享受暖阳,只嘴角边上冒出一声:“今天这雏鸡不错,赶明儿让人再送两只来。”
慕北陵气急而笑,陡然提高声音:“贵田!”
贵田一惊,蹬在地上的脚掌没控制好力道,整个人连同摇摇欲坠的木椅“啪”的翻倒在地。
“他妈那个巴子,哪个……”
贵田略显艰难的挪起肥胖身子,张口便骂,刚骂道一半时,眼前晃过一名将铠男子,还有那刺眼的猩红披风,赶紧重重吞了口口水,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弓着身子走上前,道:“这位大人,您是?”
粮草司役的官阶并不高,具体来说连最末的九品也算不上,所以初见身着将铠的大人,他也知官不如人,哪敢造次。
慕北陵上下打量他一番,越看越讶异,这家伙的体型差不多是林钩的两倍,笑起来脸上的肥肉完全挤在一堆,连眼睛都看不见。
“你就是贵田?这里的掌粮司役?”
“嘿嘿,正是小人,敢问大人是……”
“慕北陵。”
自报家门。
那贵田乍听这名字,还未反应过来,等念了两次此,面色大变,冷汗顺着肥肉潺潺流下,哭丧着脸“咚”的跪在地上,求道:“啊呀,是主上,小的有眼无珠,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边说边扇自己耳光,打的肥肉乱颤。
“行了,先起来。”慕北陵实在看不下去那张肥猪一样的哭脸,只怕他再打下去把猪油打出来。
走进贵田方才坐的地方,慕北陵看了眼被舔舐干净土碗和堆成小山的鸡骨头,冷笑道:“胃口不错啊,这至少有三只鸡的分量吧。”
贵田缩了缩头,哪敢接口。
姑苏坤看见那些鸡骨头时,眼珠也瞪如铜铃,暗道这还没到饭点啊,这家伙就吃了这么多,真他娘的是头猪。
慕北陵招手示意贵田走近来,道:“我来问你,现在粮仓里还有多少担粮食?成谷多少?粟米多少?”
“这……”贵田不停擦拭淌下的汗水,却是越擦越多。
慕北陵等了片刻,见其支吾不语,剑眉陡然倒竖,眼露凶光。
“大人莫急,大人莫急,小的这就看看。”边说,贵田便侧身往挂着掌粮役牌子的石室跑去,好一会才拿了本泛黄的册子出来,快速翻看。
慕北陵也不急,静等他回话。
过的半晌,贵田才支支吾吾的回道:“禀,禀主上,仓库里,现在,现在一共有,有,有……”
“嗯?”慕北陵沉咦一声,伸手扯过粮册,粗看两眼,眼神中登时泛起寒芒:“你他娘的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啊,这上面只登记到三月初三,现在是什么时间,你他娘知道吗?”反手把粮册摔在贵田脸上,慕北陵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朝后面仓库走去。
三月初三到六月初四,整整三个月没有粮草记录。扶苏城是边陲重城,按理说每两天都应该有粮草进出登记,三个月的空白记录,实在令人按捺不住怒火。
贵田此时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他想跑,可是姑苏坤就守在身边,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小跑跟上去。
走大仓库门口,抬手推开厚重的大门,慕北陵差点没被眼前一幕气的背过气。
偌大的粮仓哪里有半粒粮食的影子,除了连两个缩在大门角落便蒙头大睡的小吏,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猛然转身,目光几近吃人,紧咬牙关,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话来:“你最好给老子一个完美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