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营中出来,杨歧一脸担心的向李皓宸问道。
“县尊,陈将军就留十天,十天之内,能查清楚世家的土地和人口吗?”
李皓宸微微一笑:“文山,若是真的去查,莫说十日,就算是一年时间,也未必见的能查清楚。”
杨歧却有些疑惑:“那县尊与陈将军定下这十日之约又是为何呢?”
李皓宸笑了起来,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杨歧的问题。
对于这十日内,他要怎么做,他其实有很多的打算。
陇右是雍州的一部分,却地处偏远,汉胡混杂,情况极其复杂,要想在冀县这个地方压制世家大族之力,非要三步不可。
第一,屯田,就是将冀县的无主荒地分给当地的普通百姓和进入冀县的流民,只是如今冀县的大部分土地都在世家名下,真正的土地估计没剩下多少,想要以此来吸引百姓和流民,恐怕是不行。
第二就是交好周边的各路胡人首领,只是要交朋友,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有钱才能给这些胡人首领足够的粮食,有权才能给他们封官,只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冀县长,粮仓中也就只有那万余斛的粮食,想要交好胡人,也没有那个手段。
第三则是开教育,打破世家对文化的垄断地位,只是如今李皓宸手里能称之为文化人的也就是杨歧一人而已,想要开教育,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三步其实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需要李皓宸提前解决,那就是世家的私兵!
陈式带兵一走,李皓宸手里可用的士兵也就新招募的那三百人,除此之外,再无可用之兵,若是到那时候,世家不满,闹起来,凭着这三百人如何能镇压世家的私军?
所以,趁着陈式还在的这十天里,李皓宸要做的,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清点土地人口,而是要在冀县的世家中拉拢一部分,再打击另外一部分。
他之所以抛出蜀锦这个诱饵,就是这个目的,只是他也知道世家中也有聪明人,估计也能看出他此计的奥妙所在。
只可惜,财帛动人心,有这样一个巨额财富在眼前,估计没有几个能够不动心的。
李皓宸没有回答杨歧的问题,反而笑着对杨歧说道:“对了,文山,今日我看你父亲也到了,你为何没有向他见礼?”
杨歧一僵:“县尊,此事,此事,我实难启齿。”
李皓宸停下了脚步,眼神锐利的看向杨歧。
“文山,你既然在我手下任职,就要相信我,告诉我,你在杨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一夜之间失去了对杨家的控制。”
杨歧眼中无数眼神闪过,一种纠结又狰狞的神情在他脸上浮现,最终却是还是说出了他的故事。
故事其实很简单,杨歧的母亲其实是一个羌人,杨功年轻的时候带队外出的时候,劫掠来的,却为杨功生下了杨歧。
本来杨歧这个有羌人血脉的人是没有资格继承杨家的,只能一辈子被杨家人踩在脚下,运气好一点,或许能成为杨家的一个管事,不过,那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只是戏剧性的事情来了,眼看杨功已经快五十了,除了杨歧,却没有一个女人给他生下一儿半女,这让杨功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也只能重用杨歧,同时,也信上了五斗米教,每日里不是打坐练功,就是饮用符水,而杨家的大喜下事务也都交给了杨歧。
杨歧还以为自己真的就得到了杨功的爱,对杨家那是一个兢兢业业,除了平时高调一点与姜家作对,也没有其他的毛病。
可就是因为他成了李皓宸的幕僚,违背了杨功要他低调行事的命令,就被杨功软禁了起来,甚至他这么多年养下的那些人手也全都被杨功派人铲除,杨歧这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以来,杨功其实一直都没信任过自己。
尤其是他在逃出来的同时,一直陪着他长大的一个婢女为了救他,被杨功派人杀死之后,他就将杨功这个生父当成了生死仇敌,不死不休。
李皓宸听完,却是轻叹了一声:“文山,你母亲呢?”
杨歧沉默了片刻,才低沉的说道:“死了,死在我接掌杨家的前夜!”
李皓宸也无语了,这就是典型的世家的去母留子的手段,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杨歧,也只能在杨歧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却是微笑着对他说道。
“文山,有没有兴趣陪我去趟杨家?”
“去杨家?”杨歧一愣:“去那里做甚?”
李皓宸微微一笑:“自然是挑拨离间啊。”
杨歧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满意的神情。
“就依县尊之言!”
李皓宸笑着朗声叫道:“小段,跟我走一趟!”
他口中的小段就是段游业,如今却暂时充做自己的护卫。
带着几名亲兵,留下魏昌继续为陈式提供粮草,李皓宸一行人就来到了位于城南的杨家大宅。
这座杨家大宅占地就有七八十亩,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头巨兽一样,安静而又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