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剑。n
这自是月遥脑海中最先生出的想法,但她随即发现自己已然失去手中这柄银缎剑的控制权。n
在今夜以前,从来没有人见过活佛这招“倒果为因掌”,更没有能想象世间竟存在这等玄妙近神的武功。n
月遥只感到自己这一剑仿佛刺入一个急旋的漩涡,好像下一刻就要握不住剑柄。n
可就在这时,夏逸猛然挥臂,本该斩向活佛脖颈的昊渊随之上扬,伴着一声金属交鸣声,斩在银缎剑的剑脊之上。n
得此外来一击,银缎剑便是猛地一抽,终于活佛掌下脱身,但活佛的右掌也因此解放,转化作一式“手刀”劈向夏逸。n
活佛只劈出一掌,可倒映在夏逸眼中的却有二十六掌,竟如同一堵厚重的高墙!n
结合了“观音千叶手”之后,这一招西域“手刀”的杀伤力已然发挥到极致,但凡谁人身中此招,必然免不得一个碎尸万段的下场。n
面对此等恶招,夏逸往往会以身法暂作退避,待到看破对手破绽之后,再做出反击。n
可惜,活佛并不是夏逸以往遇到的对手——活佛的身法并下于夏逸,而轻功更是远远过之。n
无疑,夏逸的一切优势已在活佛面前荡然无存。n
他此时唯一可做的,即是以一己之力挡下活佛,并相信月遥能在此期间找到活佛的破绽,且施以致命一击。n
厚重如墙的“手刀”已至跟前,夏逸微微吐出一口气,空荡荡的厅堂内随之响起某种奇异的声音。n
涛音。n
起初,那涛音只是微不足道,好像只是偶然来到海岸边的浪花的轻微低吟。n
可随着一道刀光闪过,轻微的低吟变作震耳的咆哮,小小的浪花变成了滔天的巨浪!n
一道由刀光编织而成的巨浪立时出现!n
“海潮刀法”的至刚与至柔两势,在这一刻经由夏逸手中的双刀尽展其锋芒,带着似要吞下苍穹的嚣张姿态,压向前方那顿显渺小的“掌墙”。n
岂料。n
这滔天巨浪竟如纸糊的一般,居然在二者相会的瞬间便彻底粉碎!n
早在去年与活佛交手之时,夏逸便是深深震撼于活佛内力之深厚,便是内力已达化境的圆悯与燕破袋也完全无法与其相较。n
时隔一年后的今夜,夏逸依然不住感慨——活佛的内力造化可谓当世第一,甚至是古今第一!n
好在夏逸也凭借这一轮猛攻破去那二十六记“手刀”,而代价则是双臂剧颤、气息大乱。n
反观活佛却是神情淡然,一口真气尚且充足。n
是以,一记冲天而起的“潜龙腿”毫无悬念地命中夏逸腹部!n
五内如碎的剧痛瞬间填满夏逸脑海,夺口而出的鲜血也在这瞬间染红活佛的面门。n
活佛显然不想就此放过夏逸,一只右手已在这短短瞬间变作爪状,以“神龙爪”擒住昊渊,旋即反手一拉……n
此时的活佛俨然就是一尊血面杀神,夏逸每近这杀神一毫,便是距离死亡也近了一毫!n
只是那自夏逸腋下反向撩起的剑芒,却抢在活佛发动下一招之前来到活佛面前!n
心念电转之间,活佛立即做出一个决定——松手、弹指。n
“叮!”n
只听一声清亮的交击声,活佛一指弹于昊渊的刀背之上——他弹的轻描淡写,但夏逸却是虎口剧痛,再难握住手中宝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斜落的昊渊倒劈而下,顺势压倒月遥这一剑的势头。n
然而,活佛虽在这短短数息之内连发绝技、大破去夏逸与月遥的杀招,但那一口真气仍未用尽!n
他反手便是一掌拍向那咫尺之间的剑锋,急旋的气流再次笼聚于掌间——又是那“倒果为因掌”!n
活佛心里算的明白——眼下正是身负重伤的夏逸岔气之际,他大可凭借“倒果为因掌”吸取月遥这一剑的余势,再借这一柄银缎剑刺入夏逸胸膛。n
彼时,月遥必然来不及抽出没入夏逸身躯的银缎剑,而活佛便可趁此良机一记将其格杀!n
这确实是最合理,也是最完美的战术——前提是,此刻握着这柄银缎剑的人不是月遥。n
若是换了他人在此,绝无可能破去活佛这招“倒果为因掌”——可若是月遥,或许还有一战之力。n
因为月遥还有一招尚未发动——自净月宫开山祖师之后,再也无人练成的一招“仙佛同心”!n
就在那急转的气流形成漩涡之时,银缎剑忽然如变戏法般自活佛眼底消失。n
月遥并非戏子,她当然不能让手中的剑真的消失,只是一股神妙的奇劲将银缎剑的剑体忽地疾旋为一节节仿佛麻花拼凑而成的断剑,自活佛的视角看去,倒像是这柄六尺长短的软剑忽然消失了。n
事实上,月遥与活佛之间的距离也随着银缎剑的收短而疾速变短——月遥已在这一瞬与银缎剑形成一条笔直的线,也在这一瞬与银缎剑进行着同速的飞转。n
这一刻,那飞舞的身姿简直美如传说中的仙子,其剑势却又庄重的好似一尊大佛。n
仙佛同心。n
欲成此招,高深的内力、完美的气力掌控、坚柔并存的筋骨韧性,三者缺一不可。n
可若要展现此技的精髓,最重要的还是修习者那堪比仙佛、无上清净的平常心境。n
古往今来,月遥是第二个达到如此心境之人。n
月遥是如何臻至这仙佛之心的?n
无他,唯坦然而已。n
对于心中的七情六欲,坦然视之,平静处之。n
净月宫的历代先辈都以为所谓“仙佛同心”便是看遍世间苦乐之后,再以超然之态面对,如此方为真仙佛。n
月遥自问做不到这一点——她对夏逸的情感,始终是她心中卸不下的枷锁。n
当日跳崖之时,她依然没有卸下这“枷锁”。n
可正是那死前的无憾,反而让她正视了心中的情感。n
爱而不得又如何?n
举世皆敌又如何?n
即便夏逸不属于她,她也无悔于单恋一场。n
即便为同门所不容,她也依然怀恋往日的情谊。n
喜怒哀乐是众生都无法舍去的情感,既然不能舍去,又何必强己所难?n
是以,月遥终于在不经意间亲自卸下了自己的“枷锁”,也终于领悟了祖师所说的“仙佛同心”。n
人就是人,不是仙佛又怎能明白仙佛的心思?n
“仙佛同心”并不是要人去领悟仙佛之心,而是要仙佛下凡,与人同心——如此心境,方为“仙佛同心”!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