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座山上的一切……那些附虫是因为感受到你的温暖才会来到那座陵墓里的……还有星野温泉,它之所以那么好,也是因为你?”杨易航似是在看重楼,又似是在看残影。
“或许吧。”
“我认识李子舒,我师傅说,你曾为他疗过伤?”
“在所有为官为将的驱妖师里,他算是比较特殊的那个,轩辕季一心为王,阿基琉斯一心为民,而李子舒想两样都要,所以才会痛苦。”那些花瓣开始剧烈震颤,在虚空中投射出斑驳的影像——独臂将军站在战火纷飞的城镇里,那模样与杨易航记忆中的李子舒相比简直狼狈至极“当年我为他重塑手臂时,他希望我保留神经痛觉,终是在那刺骨的疼痛中学会了断舍离。";
花海突然陷入异样的寂静。重楼残影的发梢开始褪色,翡翠长发从末端逐渐化作透明光尘。杨易航感觉左肩的翡翠纹路正在发烫,那些流动的灵力突然开始逆流,如同千万根银针刺入骨髓。
“你要做什么?”杨易航踉跄后退,脚下花瓣瞬间冻结成冰晶。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冰面上分裂成无数碎片。
“这世上有两种治愈——要么让伤口开出花,要么让玫瑰忘记刺。”残影突然按住杨易航的眉心,翡翠灵力如蛛网般蔓延“很抱歉,孩子。”
冰晶中浮现出一片片和谐的景象:孩童在重建的森林里欢笑,老人捧着虚构的相册讲述和平年代,年轻情侣在从未存在过的纪念碑前献花……
杨易航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温暖画面与战争残影在脑海中激烈碰撞。他看见自己站在虚构的历史博物馆里,指尖划过“百年和平”的烫金标题;看见父母在餐桌前谈论从未发生过的经济危机;看见驱妖师协会档案库里,关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记录正被无形的力量擦除。
“不要……”他徒劳地抓向残影,手掌却再次穿过虚影“至少让我记住您!”
水晶花苞突然迸发出刺目强光。翡翠血管中的微光血液逆流而上,在杨易航脚下绘出莱恩哈特传授的遗忘法阵。那些曾修复他伤口的花粉此刻化作银色锁链,温柔地缠住他的四肢。
第一道光尘渗入杨易航眉心时,他听见细胞重组的声音突然放大千倍。新生皮肤下的翡翠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将关于地脉核心的记忆压缩成微小光点,却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彻底消散。
“记忆是最残忍的诅咒。”残影的声音混着青铜铃铛的轻响,他的指尖点在杨易航胸口“但你是纯阳之体,也许有一天封印会因此解除——若那时你仍选择真相。要是真到了那时,记得带上点酒来看我。”
杨易航的喉咙发出破碎的音节,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看见重楼跪在焦土上的画面正在褪色,翡翠色血液化作普通雨露,辐射云消散成无关紧要的积雨云。那些震撼灵魂的牺牲,正在被重构成平淡无奇的自然现象。
花海开始逆向生长。银蓝色花瓣卷曲成花苞,荧光蝴蝶重新凝为钢针般的锐利叶片。杨易航踉跄着追逐消散的记忆残片,却看见自己抱着一片空白。
“等等!至少让我……”他的呐喊被青铜铃铛的脆响打断,他的脚下突然传来被包裹住的感觉——残影在离别的最后阶段为他做了双鞋。
重楼残影彻底消散前的最后时刻,杨易航瞥见惊心动魄的真相:那个在幻境中出现的焦黑母亲雕塑,正是重楼融入地脉核心后复活的第一个高等动物。她怀中婴儿的啼哭,化作此刻萦绕耳畔的铃音……
当杨易航在腐殖土中醒来时,晨露沾湿了残破的浴衣。他困惑地环顾四周,漫山遍野的普通野菊随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