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黄色的阳光漫过山墙的后窗,在斗室中燃起耀眼的辉煌。蘸冰胸前悬挂的金刚杵像枚燃烧的火炭,附着在上的鎏金似乎在噼啪作响的爆裂开,里面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此时,蘸冰的思绪就在鎏金之鳞间蜿蜒流淌。
一条飘忽不定的路,像是云雾缭绕的山间野兽踩踏出来的,蜿蜒的前方似乎有个牧场,道旁草丛里不时点缀着几头犄角延伸到天间的黑牦牛。穿过了两处泛着蓝色微光的冰斗湖。绿色就消失了,只剩下了漫天的尖角石峰,一纵列运茶的骡队艰难地在峰脊上攀爬。
马鞍垭口上孤零零的一座经幡,玛尼堆石间夹杂着森森白骨。没有生命的迹象,唯有呼啸而过山风衬托着寂静。眺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巅,如同水晶的城堡一般熠熠放光。
蜿蜒的山路尽头一个穿着红袄儿,肩上披挂着铜甲,骑一匹栗色灰斑皮毛的瘦马的人,在落日的余晖中凝视着远方,他手持一把半月形镰刀,腰上缠着一条套索。他伸长手臂用镰刀在蘸冰的眼前划过指向水晶城堡,在那边的山脚电闪雷鸣云蒸雾绕。
恍惚间,脚下已然蔓草丛生,崖璧下山洞中蹒跚而出的是一头熊,绿蒲扇般的翅膀从熊的肋下生出,噗啦啦地煽动着搅起漫天的花瓣螺旋上升。蘸冰慌忙闪躲着,看那边有顶帐篷,是淡黄色的叠帐,一层一层的半透明的瓣膜相互支撑地覆盖在翠绿的撑杆上。
“有人吗?”蘸冰小心地问,谁会把一顶昂贵的叠帐支在山谷中。挑起帐帘贸然闯入,一阵浓厚的甜香灌满鼻翼,盘旋的流动着淡黄色液体的楼梯,踩在上面听不到一点回音。推开一扇漂浮着绿色泡沫的房门,正中似乎是个热气袅袅的汤盆,一圈翠绿色薄纱幕帐,有人影在汤水中晃动,却始终看不清是谁。这时,耳畔传来飞熊扇动翅膀的嗡嗡声,把蘸冰拉出梦境。
蘸冰揉揉眼睛,赫然发现一朵乌黑的云鬓罩在脸上,身旁一个女子正偷吻自己的脸颊。卓玛一见他醒来忙跳下床,羞红了脸,捂着自己怦怦跳的心口,侧身站在屋门口进退两难。
“你怎么来了?哪个~”蘸冰忙起身胡乱穿着衣服。
“蘸冰,我昨儿值夜班,把你们给的香筒中的残留物提取化验了一下,里面的药基成分是檀香木…想早点跟你说,就来了。你那门也没锁,我就~”
“哦,这青年旅社好像都没门锁。”蘸冰坐在床边穿好裤子,屋里没有椅子,就请卓玛也坐在床上。
“檀香木不就是很普通的制香原料吗?”蘸冰从卓玛手里接过香筒,它的表面被擦拭过,褪去污浊的鎏金涂层显出奢华的光泽。
“还能分离出麝香、藏寇、沉香一些藏药,但最奇怪的是里面竟然有种少见的成分-颠茄!”卓玛侧过身,把一张打印着曲线的纸条拿给蘸冰看。
“颠茄是什么?”蘸冰嗅了嗅香筒孔隙中的味道。
“一种植物,它的根含有剧毒,西药提取物叫阿托品,是神话里能斩断命运之线的女神的名字。”
“颠茄毒药,我还真没听说过!”
“蒙汗药你总知道吧?就是内地野生的一种颠茄熬制的。你还是别老闻了,我都觉得加热分离时闻到了挥发的气味,有点中毒倾向。”卓玛一伸手捂在蘸冰的鼻翼上。
“我说呢!你一进门看见我躺在床上就心旌荡漾的。”蘸冰晒笑着。
“真有可能,在雪域野生的颠茄有个奇幻的名称叫曼陀罗花,据说曼陀罗有一种催情的奇妙功效,若是晚间,香气更甚,大概动物的天性,到了太阳下山后情欲便会更浓,所以造物也以花草的特性与之相合吧。”卓玛说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又是麻药又是致幻剂,这曼陀罗花还真是挺可怕的。”
“是啊!华佗的麻沸散,据考证主要成分也是曼陀罗,一般的提纯就显麻药效果。而要让它有致幻效果,就必须经过融合多种藏药炼制,现在这个配方都失传了。”
“哦,是不是曼陀罗藏香能帮助瑜伽士入定?”蘸冰突然想起在吞巴河谷的一幕,“佛陀还没讲完,那天空中就和雨一起撒下这曼陀罗的花瓣。”
“你说的是《法华经》记载的场景,佛说法时感天动地,雨曼陀罗,曼珠沙华。你从哪听说的?这个瑜伽密宗入定的感悟。
“在吞巴村,听藏香传承人次仁旺堆说的,据他儿子讲这种藏香原料难寻,已无人再制了。”蘸冰把那天在次仁家的事给卓玛描述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地听完,就说医院还有事起身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