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跪爬在地上,正缓慢爬到林青鲤的身边,用细小的导管导出了自己的血,灌入她的口中,她明白了,明白了大哥为什么身体每况愈下,而自己几人还能保持最基本的战斗能力,为什么每天起来,他们的嘴里都有浓浓血腥味,她知道是嘴唇干裂出血,哪里想到,是大哥每晚用自己的血都给大家补充一定量的水分。
她颤声喊道:“大哥!”
唐妮的声音把大家都惊醒了,一时间,抽泣声成片,徐清笑骂道:“行了,我有西风烈护体,不散功就死不了,别哭了,保存点儿水分吧。”
唐妮哽咽道:“你干嘛啊,我们都指望着你呢。”
徐清撑出一点微笑,道:“我知道,可是我比你们谁都知道咱们的处境,我已经没办法了,我能做的,只有死在你们的前面,这条路是我带你们走进来的,你们比我多活一分钟,我也许能瞑目。”
天又开始刮风了,温度极低,大家围坐在一起,互相抱着取暖,昏迷不醒的石敢当说出一句梦呓:“徐司令,能跟着你打一仗,敢当虽死无悔!”
唐妮憋着不让自己流泪,喃喃道:“大哥,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决定此生跟随你,虽死无悔的吗?就是京大要劝退我,你拦下来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想,能嫁给你,一生给你当牛做马呢。”
徐清摇摇头,道:“言重了,妮子,任何人之间,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的,看我这一生,本身有那么好的家庭,那么好的父母,养大我的却是六个军人,本以为能和他们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他们却把我还给了我的亲生父母,爱思雨爱得深,却娶了薛蓝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曾想过自己最大的功勋,将在军旅之中,没想到建立了北非长安国,成了我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曾幻想过,可能会死在蓬莱老妖手里,可能会死在非索尔手里,可能会死在姚文青手里,现在却在沙漠中出不去……妮子,咱们能相识相知,并肩作战,这是缘分,能死在一起,就是造化了。”
唐妮终究没忍住眼泪,却笑着说道:“胖子要是知道咱们出不去了,会不会去偷毁灭性武器把这片沙漠炸了?”
徐清道:“还盼望他能扛起北非长安国大梁来。”
唐妮道:“他可以的。”
他们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沙漠中一点光线都没有,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仿佛有鬼魅穿行。
徐清道:“就是可怜了那两个孩子,没了爸爸,薛蓝的身体,我担心她能不能陪伴孩子长大。”
谁也没办法回答,林青鲤一直抱着徐清的手臂,看着徐清手腕儿的伤口,满眼悲伤。
赵小飞终于牵住了张楚的手,眼神中尽是释然。
唐妮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道:“大哥,儿孙自有儿孙福,担心也改变不了现状,大哥,咱们的路,真就这样走到头了?”
徐清道:“明天,咱们再冲一下!”
天蒙蒙亮时,大家都爬起来,一夜的交流,大家都已经认命了,状态非常差,从参军打仗,乃至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这么累过,他们那蕴含着巨大能量的肌肉仿佛都已经不受控制了,双目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嘴巴里连一点唾液都没有了。
可是大家的心里没有一丝慌乱,平静如水,不过一死而已,回头看看他们这段日子走过的路,干的怎么样?干的不差呀,华夏如今国外的军事成绩,至少一半是他们打出来的,开辟了北非长安国那片江山,以绝对强悍合法的军队占据了有非凡战略意义的中东,华夏在军事上,谁也不怕了。
他们,死得其所了。
继续走,他们又前行了两三个小时,他们看到了无尽的戈壁,看到了望不尽的岩石山脉,他们就像是被关在巨大沙盘当中的一粒沙子,被自然的力量玩弄于鼓掌之中,渐渐的,他们对时间都没有了概念,仿佛几个行尸走肉。
终于,石敢当先倒下了,他身后的战士被这种状态传染,也倒下了。
张楚倒下了,被赵小飞扶了起来,后来二人一起倒下了,唐妮也倒下了,林青鲤要把她的妮子姐姐拖起来,却倒在了妮子姐姐的怀里。
最终,徐清还是那个能站起来的人,徐清无愧于华夏一代军神的称号,他看着倒下的大家,想喊喊不出来,拖着如灌了铅的双腿来到林青鲤身边,将姑娘扶起,抱在怀中,嘶哑地喊着:“青鲤。”
林青鲤还有点儿意识,喃喃道:“大哥,咱们死在一起了,挺好……”